王祈隆最怕的就是安妮老是盤問他的家庭,他不想談這個話題。他越是不想說,安妮想知道的欲望就越是迫切。她不知道在他的身后,是一個什么樣的家庭,讓他這么堅定,又這么堅強。心里竟生出一些隱隱的嫉妒,這種嫉妒的情緒以往對她這樣的女孩是何等的可笑。她的市長哥哥的心里,究竟藏著一個什么樣的謎呢?
安妮是瘋了,安妮悄悄地打聽了王祈隆家的住址,她竟然打了車,在吃晚飯的時候去了他的家里。
安妮很輕易地敲開了門。女主人穿了比人更為寬大的睡衣褲,一邊開門,一邊喝著一大碗面糊糊。突然又覺得不對頭,放了碗用手攏自己的頭發(fā),有點尷尬又有點惱怒地沖安妮說,老王不在家呀!安妮只顧著打量這個女人和這個家,好像沒有聽到她的話一樣,徑直往里走。市長的太太和他的家與她想像得真有天壤之別。房子太普通了一點,而且家里的擺設既俗氣又不舒適。那放了飯碗,端起市長夫人架子的女人更是讓她大失所望。她來之前是想好了的,如果是一個很優(yōu)秀的女人,她真想和她較量一下?匆娏嗽S彩霞,她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些憐憫。她怎么可以傷害這樣一個女人呢?安妮的打量讓許彩霞警覺起來,她驚訝地看著來客。再一次告訴她,王祈隆不在家。她沒有想到,天使一樣的安妮會在那張凌亂的沙發(fā)上坐下來。
安妮笑了說,我是北京來的,我找王市長沒有什么急事。我可以坐一坐嗎?
許彩霞遲疑著給客人倒了水,就把目光放在電視劇上,表情是帶點居高臨下的,心里卻是忐忑著。這種場合她經(jīng)歷得多了,大多數(shù)人到她家來,都是有求于他們的。不過,她聽到安妮說是從北京來的,就忍不住一下子激動起來。
許彩霞說,北京我去過,北京可好了,就是人太多。
許彩霞又說,我還去過香港呢!安妮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她的話,就順著她說,你去的地方還挺多呢!許彩霞說,哎呀,香港可比我們內地繁華多了,樓高啊,車子一輛接著一輛,東西應有盡有!我們晚上到香港的太平山去看夜景,飛機就在頭頂上,那個多啊。山下面那個燈啊,比星星可是稠多了!許彩霞終于發(fā)現(xiàn)客人有些不對頭,客人的臉上掛著笑,眼睛里流出來的光卻不對勁。許彩霞不懂得悲憫這個詞,可她現(xiàn)在回他們東許村的時候,常常會很熟練地使用起這種目光。許彩霞突然間憶起了她到香港時發(fā)生的一切,現(xiàn)在面對這么一個年輕貌美的神秘女人,她竟然還在訴說香港的事情!許彩霞慚愧到了極點。
面對安妮,許彩霞下意識里感覺到了她遇到一個強大的敵人。但是,她在不知不覺中又拖起一條長長的尾巴。她本能地改變了話題,竟然夸獎起他們家老王是如何對自己好了。老王知道疼我啊,讓我去買衣服,讓我去做美容啊。你說,我這整天在一個地方待著,買了衣服也沒有機會穿的。老王好啊,這么多年都沒有在外面找女人。老王娶我的時候,是他主動提出的呢!老王很喜歡我們的,我們的兒子都十七歲了呢。我們的兒子將來一定會有出息的,我們老王……
安妮始終微笑著有禮貌地聽著。面對這么一個突然而至的對手,許彩霞的精神防線看來是徹底垮掉了。她語無倫次地說著,她的嘴巴已經(jīng)完全不受大腦的控制,她的臉上的笑比哭都難看,她的嘴角泛出了一朵朵白色的泡沫。天,我這是怎么了?我!安妮幾乎是從王祈隆的家里逃出來的,她出了門,立刻深深呼吸了一大口外面的空氣,再不出來,她真怕自己會憋死。就是憋不死,許彩霞的唾沫星子也得把她淹死。她的祈隆哥哥心里藏著的竟然是這般的一個可憐的人物,她難過得都想吐了。她突然想到,能選擇并堅守這樣一個妻子,這樣一個家,很說明一個人的品位了。
其實,王祈隆身上并沒有什么值得讓她特別喜歡的。她想。
安妮心里平靜了幾日,她不再想她的祈隆哥哥,甚至她在稱呼她哥哥的時候,心中冒出那么一個嫂夫人來,突然就會很沮喪,覺得別扭得要命。好像王祈隆的夫人就是王祈隆的同謀,她的品位把王祈隆的品位也拉下來了。安妮想是這樣想,過一段時間,再見了王祈隆,見他卻仍然是一副灑脫相,對她也仍然是關愛有加,處處透著呵護。卻又讓人感覺木木的,怎么都走不到近前。安妮心中那股子失落就一下子全回來了。(待續(xù))